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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室内装饰称得上时尚？这是英国《金融时报》周末版年庆活动(FT Weekend Festival)中，我在准备以虚拟游览的方式参观我最喜欢的几套室内设计时反复思考的一个问题。
有趣，并且富有个性
我常常都能看到从技术层面而言设计出色的房间：奢侈的布料、精致的灯光布置、昂贵的艺术品、图书以及位置恰到好处的摆件。各种颜色搭配协调，整体的视觉感受也令人愉悦，不至于引人不快。但我不会用“时尚”来形容这些房间布置。它们都不够有趣，缺乏聪明的细节处理，在家具的选择上也毫无亮眼之处。这些房间最突出的问题在于缺乏个性。有些人或许会认为这些房间优雅，但我希望看到的不止于此。
布置一个房间就如同打扮你自己：想象一下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戴着他那松垮的蝴蝶结、身穿粗大窗格纹的西装以及时髦整洁的针织衫；或者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总是身穿超大翻领的外套并露出衬衣领。在我看来，这都是很棒的风格：是一种关于服装搭配的独到见解。当然，霍克尼的条纹橄榄球套头衫以及基础色毛衣在哪里都能买到，重点在于将这些服装搭配在一起的方式以及出人意料的细节：例如一副超大圆框眼镜，不成双错配的袜子等。时尚还在于穿戴这些服饰的方式：你要有强大的自信。这与一间美丽的房间同样道理，我每周都在自己有关住宅家居的专栏中强调这一观点：要用一双自信的眼睛去挑选和搭配颜色、图案、家具以及装饰品，无所畏惧，同时别出心裁——这是让室内装饰变得时尚的精髓。
对于我的此次参观，我挑选了多种类型的建筑以供讨论：一座高大的英式乡村别墅，位于法国蓝色海岸地区的一所别墅，以及位于西弗吉尼亚山区的一座形如巨型婚礼蛋糕的酒店。在我列出的短名单上还有很多其他建筑。这些建筑以及它们的内部装饰差异很大，这种不拘一格的组合反映了我多样化的个人品味。我选择了一座历史悠久的乡间别墅，因为我很享受历史与建筑、精湛工艺与奢华的装饰。但时尚并不是靠昂贵的东西堆出来的。（文中我会就此做进一步阐述。）一间自1962年以来从未改变过外观的小而便宜的米兰饮食店可以和一间摆满摄政时期精致镀金家具的客厅一样充满格调。我所欣赏的室内装饰的共同特点在于，它们都有一种大胆的精神以及强烈的个性色彩。我并不固守某种特定的美学观点，正相反，我认为富有吸引力的室内装饰是有层次感的，充满有趣事物的搭配，由某位兼具天赋与强烈观点的设计师将各种元素组合在一起。
英国室内设计师David Hicks设计的书房，有枝形水晶灯和锥形书柜。 我崇拜的对象之一是英国室内设计师戴维•希克斯(David Hicks)，因为浓烈的色彩和冲突的图案对我有强大吸引力。希克斯的天才之处在于，绚烂的色彩搭配，将来自不同时代的家具组合在一起的方式，用几何图案地毯搭配印花窗帘，以及用廉价陶器搭配古董——我可以滔滔不绝地一直讲下去。但我也能欣赏更加含蓄微妙的色彩搭配。我现在想到的是二十世纪二十和三十年代著名的全白室内装饰，由室内设计师西里•毛姆(Syrie Maugham)设计。在我看来，毛姆的室内设计直到现在依然是优雅精神的缩影，而其中某些缺乏色彩的设计与如今越发广受欢迎的全米色风格毫无关系。这是因为毛姆知道如何通过她所选择的美丽而富有异国情调的家具赋予房间魅力。
西里•毛姆在切尔西的起居室，摄于1933年。© Alamy 毛姆于二十世纪设计的一对脚凳（2017年由佳士得(Christie's)售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它们由涂以奶油色油漆的木料制成，雕刻成绳索的造型，配以黑色漆皮软垫，它们是我所见过的最时髦的脚凳。毛姆提倡对古董少一点崇拜，常对古董做拆解、漂白或涂漆等再加工。这就是我所谓的具有个人观点，因为这些想法充满当代气息并被广泛借鉴。这就是杰出的风格。戴维•希克斯同样具备这一点。但我承认，掌握好平衡、找到视觉效果杰出的组合并不容易实现。我认为其中的关键在于在引人注目的物品之间形成对比：例如将一把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太空时代风格的椅子放在一张新古典主义风格镀金螺形托脚桌旁边。摆放的物件无需昂贵，但它们必须风格突出，并且因外形、色彩、年代或材质等方面的特点而具有价值。
我对室内装饰的兴趣比表面的视觉效果更加深入。因为我自己也是一名室内设计师和艺术家，我致力于通过绘画和物品来讲故事、来创造出一种感觉或氛围。我喜欢有故事的房子：我希望了解房屋的前任所有者和他们的访客，他们做过什么以及他们如何使用和享受自己的房间。我最喜欢的一些室内装饰对我具有特殊意义，原因不在于它们用到了某种墙纸或者某件家具，而是因为这些房子背后的故事。此时房间的意义超过了它们组成部件的总和。最无往不胜的组合是什么呢？一座有着动人故事和优雅的建筑形态，室内装饰也可圈可点的房子。
本文作者在West Virginia的Greenbrier酒店。这间酒店由Dorothy Draper设计装修。作者欣赏它的摩登巴洛克风格。 威尔顿别墅(Wilton House)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是我为虚拟参观选择的室内设计之一。威尔顿别墅曾在超过四百多年的时间里作为彭布罗克伯爵(Earls of Pembroke)的乡间居所，并于1647年由伊尼戈•琼斯(Inigo Jones)和约翰•韦伯(John Webb)按照帕拉第奥式(Palladian)建筑风格重建。这所别墅最令人赞叹的特色在于十七世纪的单人房和双人房，房中放有威廉•肯特(William Kent)设计的家具以及范•戴克(Van Dyck)所作肖像画。建于十九世纪的回廊中放置着第八任伯爵收藏的希腊和罗马雕像，其中包括来自巴黎的马扎然藏品系列(Mazarin Collection)，购于十八世纪二十年代。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到访威尔顿别墅时的情景，我沿着回廊漫步，斑驳的光线穿过窗户在石雕半身像间轻舞，信步走到庄园里的帕拉第奥式桥边，将我的头枕在纳德河(River Nadder)畔的青草上。除了这里收藏的众多珍宝以外，威尔顿别墅吸引我的地方在于它与雷克斯•惠斯勒(Rex Whistler)、塞西尔•比顿(Cecil Beaton)以及他们那群聪明而富有创造力、打破传统的朋友们的联系。惠斯勒本人曾在威尔顿别墅度过了大把时光，他常来这里探访他的好朋友、作家伊迪丝•奥利维尔(Edith Olivier)，奥利维尔当时住在庄园边界的一座小房子里。（如果你还没有读过安娜•托马松(Anna Thomasson)所著的《奇妙的友谊》(A Curious Friendship)，建议你一定要读一下这本书，它讲述了惠斯勒与奥利维尔始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友谊。书中充满了有关威尔顿别墅及其周边景色的描写片段。）当我想到威尔顿别墅时，会感到过去与现实重叠，惠斯勒令人赞叹的画作浮现在我眼前，我的想象力被这座房子及其花园的魔力所占据。
虽然我热爱华丽镀金的、有悠久历史的室内装饰，时尚并不意味着继承足以放入博物馆的古董家具。近期我拜访了几位朋友，他们搬入了一座海边村舍。他们收集的绝大多数家具都来自eBay：例如一把古老而又无比舒适的扶手椅，上面覆盖着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设计的布料，一张褪色橘红亚麻布材质的沙发，以及用黄麻和海草制成的地毯。黑色铁架床上铺的床单是向日葵般的金黄色，在他们的大厅里，一顶从摩洛哥购回的土耳其毡帽挂在墙上，下方摆着一张钢琴，琴身上盖满了草帽——客人可以在漫步前往沙滩时顺手拿上一顶。这些朋友同样具有非常个性化的观点，并对自己简单朴实而又饱含感情的风格充满自信：这种风格称得上是艺术与工艺美术运动(Arts and Crafts)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风格的碰撞。
时尚的关键：机智幽默
在我看来，融入少数出人意料的元素对打造一个时尚的房间来说至关重要，由此还可以引出我的最终观点：什么是一个精彩的室内设计中最关键的元素？我认为，是机智幽默。一种对什么是有趣的充满好奇心、不同凡响的解读。以毛姆设计的那些脚凳为例：谁会自然而然地想到选择黑色漆皮材质来做垫子？又或者，让我们思考一下我此次准备参观的另一座房子，我选择它主要是因为让•谷克多(Jean Cocteau)所作的美妙墙面“涂鸦”：这就是位于法国圣让卡弗尔拉(Saint-Jean-Cap-Ferrat)的圣多•索斯比别墅(Villa Santo Sospir)。这座别墅的室内装饰出自巴黎设计师马德琳•卡斯塔因(Madeleine Castaing)之手：其卫生间的瓷砖上画着粉色和黄色的花朵图案，还有一个绘有图案的水槽与之搭配。
室内设计师的机智体现在粉刷门的额枋使之看起来像是大理石材质，而不使用真正的大理石。也体现在斯蒂芬•田纳特(Stephen Tennant)用银箔覆盖他在伦敦的卧室墙面，并悬挂颜色相配的银色绸缎窗帘。西弗吉尼亚格林布赖尔(Greenbrier)酒店的室内设计师多萝西•德雷珀(Dorothy Draper)曾表示，她总会在房间里摆上一件有争议性的物品，因为这能给人们制造话题（格林布赖尔酒店也在我的参观列表中，其特点在于庞大的规模和现代巴洛克式(Modern Baroque)风格）。机械地遵守某种视觉风格是容易的，或者说相对更加容易：例如经典的英式乡村别墅、普罗旺斯风格的农舍，但我欣赏能够挑战边界并不断尝试的人， 即便这意味着改变或者解构经典。总的来说，设计师应当尊重一座建筑的历史和其所在的地理位置，虽然我始终提倡在室内装饰中使用古董，但同样也可以在牢记这些原则的同时做一些冒险的小尝试。
思考时尚与品味之间的关系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有些房间满足了我对室内装饰的所有要求：丰富的颜色和图案，古董物品的混合搭配，同时兼具机智的巧思，但房间整体的视觉效果却仍不符合我的品味。我可能会看着一个房间想到，我可不会选择那只巨大的台灯，我不喜欢那片蓝绿色，我永远也不会将那类鲜花如此紧密地插在那样一个花瓶里。但品味是极其私人的，我不认为能够清楚区分哪些是好品味、哪些是坏品味，因为在我看来属于好品味的东西不可避免会被其他一些人视为坏品味。
换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室内装饰的乐趣所在：品味就是你对室内装饰的看法。而时尚在我看来关乎自信和勇气，与此同时具备一种知道如何将事物搭配在一起的本能直觉，不论搭配的是西装和袜子，还是家具和面料。时尚还意味着清楚知道为什么某些东西放在一起能产生美。最终，房间应该能够反映出主人的特质。正如美国室内设计师威廉•鲍德温（William Baldwin，他是我崇拜的另一位设计师）所说：“忠于你自己的品味，因为你真正喜欢的东西从不会过时。”
译者/马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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